文章来源：时代财经 采访者：林心林
“工作已经让我喘不过气了。”距离五一小长假仅剩短短一周，旅行社负责人张戈的手机几乎被信息淹没，深夜加班处理事务已成为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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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戈表示，每当凌晨结束工作时，总感觉难以置信，“去年这个时候，我干脆关闭了旅行社，清明和五一都没有安排业务，回老家休息了好几个月。”
然而，随着今年疫情政策的调整，旅游业迅速复苏，张戈已经没有“躺平”的余暇。
4月23日，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数据显示，根据国内旅游抽样调查结果，2023年第一季度，国内旅游总人次达到12.16亿，同比增加3.86亿，增长率高达46.5%；国内旅游总收入为1.30万亿元，同比增加0.53万亿元，增长率达到69.5%。
即将到来的五一小长假，国内旅游热度持续攀升。各大在线旅游平台数据显示，五一预订量创下阶段新高，机票、酒店、跟团游等预订量已追平甚至超过2019年同期水平。
身处这场旅游复苏浪潮中的从业者，深刻感受到了行业变化，他们从失业、待业、转行的困境中走出，重新投身于复苏的旅游业。
转行者回归，导游待业8个月见证复苏
过去三年，旅游行业人员大量流失。
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2021年度全国旅行社统计调查报告》显示，与2019年相比，我国旅行社从业人员在短短两年内从41.59万人锐减至27.88万人，降幅超过三成。
随着旅游业触底反弹，部分转行的旅游从业者选择重返行业。
王敏是上海某大型旅行社的计调人员，负责统筹旅行团所需的车辆、导游、酒店等旅游资源。自2014年大学实习起，王敏便投身于旅游行业。2020年疫情突然爆发，王敏在老家近四个月未能复工。
“尽管热爱旅游，但当时也感到迷茫，由于跨省旅游和出境旅游被暂停，一个重要原因是经济压力。”与旅游销售类似，计调的薪资也与提成紧密挂钩。在“完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王敏于2020年中转行从事人力资源工作。但她表示，这份工作更像是过渡选择，“等到今年旅游复苏，我一定会回归老本行。”
曾在康辉旅游担任多年销售的胡莺，同样在今年3月重返旅游业，并加盟经营了一家旅行社。她自嘲“三年转行并未找到方向”，2020年初，她从建筑设计行业跳槽到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重拾建筑老本行，“后来房地产也陷入困境。”
利用现有的旅游资源和今年旅行社加盟费降低的机会，胡莺在东北开设了一家国际旅行社。胡莺告诉时代财经，她2月份考察门店地址时，整条街都没有旅游社，而现在已有三家。
与王敏、胡莺不同，导游张鑫自认是同行中少数坚持下来的人。但直到今年春节，张鑫才真正感受到工作的稳定性。尽管过去三年旅游业曾出现零星旺季，但常因疫情反复等原因突然中断，“常常带完一个团，就会担心何时能接到下一个团。”
张鑫最长失业近8个月。他坦言坚守过程十分艰难，“我一直等待旅游业的复苏，但也有很多人选择离开，毕竟梦想不能当饭吃。”
2023年开春，张鑫终于迎来了旅游业的春天。
张鑫回顾了近三年的带团天数：2020年带团135天，2021年带团116天，2022年仅带团38天。而仅2023年前三个月，张鑫带团天数已达到50天，“几乎把去年的班都补上了。”
4月份起，主要负责川渝地区旅游团的张鑫几乎每天都有团。旅游的火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按照往年规律，3、4月一般是淡季，但最近天天都有团，一些游客甚至提前预订了8月份的暑期团。”
如今，张鑫过着早出晚归的生活，“最近经常5点就得出门，有时还需跨市，晚上10、11点才回家。”尽管像陀螺一样旋转，但张鑫笑着说“忙碌是我们最好的状态”。
由于旅行团爆满，人手紧张，导游现在是最抢手、最赚钱的职业。张鑫向时代财经透露，4月起导游服务费逐步上涨，尤其在五一小长假前，导游报价比疫情期间翻了近两倍，“我们要努力弥补这几年失去的时间。”
事实上，导游短缺已成为全国许多热门旅游目的地的难题。尽管行业开始复苏，但许多转行导游并不愿放弃稳定工作重返旅游行业。
旅游计调王敏就表示，持有导游资格证的人员中，除部分旅行社专职导游外，大部分导游挂靠在相关旅游协会或组织，没有正式劳动合同，虽然自由度高，但保障性较低，这也导致疫情期间流失率较高。
王敏对近期导游资源的短缺深有体会。她举例称，以往江浙地区导游服务费约为300-400元/天，但由于人手不足，临近五一期间已涨至1000-1200元/天，“但仍然找不到足够的导游。”
不仅是导游，许多旅游目的地的住宿、车队、餐厅资源也处于饱和状态。自3月份重返旅行社工作，王敏便立即投入忙碌状态，忙着为客人安排导游、食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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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供不应求的现状让王敏有些焦头烂额，自4月起，“满团、满房、一车难求”成为一些旅游目的地的常态。王敏对当前旅游市场的热度感到惊讶，“积压的需求太久了，现在大家的旅游意愿是井喷式爆发，都集中在短时间内。”
“比2019年还要忙碌。”王敏调侃道，现在许多旅游社计调都是“007”状态，节假日和周末反而更忙碌，每个旅游团出发时，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需要计调立即响应。
市场尚未完全恢复至2019年，旅行社仍面临盈利压力
“我们大部分旅行顾问目前处于工作饱和状态。”主营出境定制游服务公司“6人游”CEO贾建强坦言，随着出境游复苏，公司和个人都比过去三年更加忙碌。
作为公司负责人，贾建强的工作状态也发生了变化，无数出差和会议填满了他的日程。
近期，由于境外目的地纷纷来华推介，贾建强参加各种境外推介会，与合作伙伴探讨中国定制游市场的发展趋势及当地旅游资源。4月20日，昆士兰旅业代表团访华，贾建强代表“6人游”作为昆士兰旅游复苏联盟成员参与了研讨会。
不过，贾建强也强调，过去三年公司并未完全停滞，“不能出国我们就做国内，不能跨省我们就做市内，总之就是在可操作范围内努力创收。”
今年以来，旅游市场明显好转。贾建强向时代财经表示，公司出境业务已恢复至2019年同期的60%，国内业务恢复至同期150%。“重要的是，今年的市场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然而，旅游市场的井喷式爆火并未让这些刚从三年低谷中恢复的旅游机构及从业者感到乐观。
“团队仍将经历一个完全恢复前的调整期。”贾建强坦言，目前部分境外目的地尚未重启，消费意愿也不够强烈；同时，人才短缺问题依然突出，“目前旅行顾问、计调还不饱和，需要继续招聘，新人的培养也需要时间，短期内依然是缺人的。”据悉，考虑到2023年的发展规划，6人游开辟了约300人规模的新办公区。
胡莺也向时代财经透露，今年旅游团尤其是出境团报价明显上涨，加上签证受理受限、航班不足等情况，对收客造成一定压力。即使国内团收客相对顺利，胡莺也直言“旅行社不存在外界所认为的暴利”。
胡莺指出，一个同样的团型，可能因为酒店、餐厅、用车导致市场价上涨50%，但旅行社的采购价也在上涨。“旅行社赚不到多少，我们更多靠走量，出行报团的人多了，挣得就多了，但肯定没有酒店、航空、餐饮赚得快、赚得多。”
某大型国企旅行社人士朱凯则指出，市场远未达到人们想象的火热程度。尽管朱凯所在的公司一季度营收、利润同比增长超一倍，且3个半月便完成了2022年全年的营收额，但公司内部仍感到焦虑。
“离全年营收预算完成率还差得远，现在大部分门店的数据只恢复到2019年的三成，整个市场相比2019年还是存在不小差距。”朱凯透露，由于旅游市场快速恢复的表象，许多针对旅游社的扶持政策已提前结束，“至少延续至2023年上半年才符合市场真实现状。”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旅游从业者并未灰心。贾建强预计，随着五一小长假后的暑期旺季到来，业务将迎来爆发，公司的接待能力和质量将面临考验，“接下来几个月需要做好充分准备。”
（除贾建强外，以上受访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