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望月
唐·王建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此诗前两句选取了中秋月夜最具典型意义和审美的两样景物:地上的白露和树上的鸦鹊。“地白”二字,给人以积水空明、素洁清冷之感,用以衬托月光的皎洁,色彩的淡雅。“树栖鸦”,黑沉沉一片,与洁白月光恰成显隐之对比,越发显得月光皎洁。“冷露无声湿桂花”,紧紧承接上句,借助感受直接描写桂花,并不问其勤惰,却表现出它的洁净与素雅。诗人是在轻轻叩击读者的心,唤醒读者对桂花的记忆,那桂子丛中的一丝不知来源于何处幽篁的清气,不能不使人联想起月中桂子。“冷露”、“湿”等字眼又浸润着浓郁的桂花香味与一夜秋思的缠绵。
诗的三、四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采取了忽然宕开的写法,将笔触宕离深情的小景,一开头便展现中秋月夜的特写的“大景”。好像月明下人人尽望,即家家团圆,人人欢喜的的中秋佳节,诗人在这里却特意选择闰月中秋夜未眠的典型环境,“人尽望”的情景便孕含其中。诗中的“秋思”,是情,是景,是事,没有凭空抒情,但是景中有情,以景代情,景中有事,以景,使诗句更加含蓄。此二句“家家”、“人人”云云,虽无“圆”字,但是“圆”字已在其中。此诗表现的情意是复杂多样的,正如沈德潜所分析:“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此诗未尝不念杜,而但遥寄,不复实及,所以深,善用情也。”
诗歌以“人尽望”反衬“秋思落谁家”,以“落”字对“望”字,在“谁家”上着“不知”,有“十五夜”的“月圆”,又有“人尽望”的“月缺”,再以“落”字勾连“思”与“月”,不言“在谁家”,只问“落谁家”,“不知”中包不能的“定知”,即“在望月的无数人中,秋思最浓的是他杜郎中。
全诗以“望”字统领全篇,前一二句虽写景,但景中寓情,以景衬情。后两句以设想之语,表现情怀,不说自己的心情,即言“秋思落谁家”,却又并不说明落谁家,以此表明普及大众化的“秋思”,由此诗人将秋思的倾诉为秋思的弥散点,又加“今夜”、“人尽”二词,从“时间”、“空间”两方面拓展了“秋思”的广袤性,意境也就从“举家望月”的定格,走向“人尽望月”的流动。
诗以“十五夜”强调逢秋的中期,更为人们秋思的触发与作深作浓的情境氛围,时间如此,空间如此,诗的首、颔联以“地白树栖鸦,冷露湿桂花”渲染了中秋望月的特定环境气氛和特定场景,从而展现出一幅深秋寒夜图,渲染秋思。在环境渲染烘托与情景妙合无间下,诗人似乎将随“秋思”的弥散而化为虚无,以“不知”扪及“秋思”的漫无边际,无处不在,情在“今夜”“人尽望”中,从而表现诗人自己思念之深。
全诗是以“落”字为眼,运用移借之法,将秋思的抒景与深邃广漠的中秋月色相结合,使诗的意境阔远而审美韵味浓,将读者带入秋思无限的苍凉艺术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