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以诗论诗,形容李白之诗风,莫过于他本人所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而论及杜甫之诗风,亦是他自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杜甫,胸中蕴藏万千诗书,于各类诗歌体裁间挥洒自如。他笔下描绘春日之景,有“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之生动;刻画秋日之凄凉,则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之壮阔;针砭时弊,亦有“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之辛辣;追忆历史,更不乏“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之悲怆。
杜甫不仅擅长各类诗歌体裁,更以嬉笑怒骂之笔,直指诗人之弊,可谓文采飞扬,鞭辟入里。
譬如我们耳熟能详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便出自杜甫那首著名的七言古诗《贫交行》。
贫交行
唐 杜甫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七言古诗之体,不同于七言绝句与七言律诗,其体裁更为多样,句法与韵脚亦相对自由。此体诗歌以七字句为主,然亦容许例外存在。例如杜甫之《贫交行》,首句、次句及末句皆为七言,而第三句却长达八字。
人生起落,历经沧桑,方知世态炎凉。落魄之时,无人问津;一旦发达,趋之若鹜。世人皆如此,世态亦如此。杜甫一生沉浮,对此深有体会,其《贫交行》便是对此种嫌贫爱富社会风气的深刻批判。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翻云覆雨”如今已成为常用成语,其出处即源于杜甫之诗。杜甫曾言“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其诗歌之凝练,于此句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翻云覆雨,不仅描绘了世间之人反复无常,如云雨般变幻莫测,更揭示了世人玩弄手段、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丑态。得意时的趋之若鹜,失意时的树倒猢狲散,皆不过在一念之间,变化迅速无常。如此轻薄之人,数不胜数,一句话道尽了从古至今的世态炎凉。
“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然而,世风难道自古便是如此吗?并非如此,只能说如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春秋时期,便有一段著名的贫贱之交:管鲍之交。
管仲与鲍叔牙相识之时,尚且贫贱,但鲍叔牙却富甲一方。鲍叔牙并未嫌弃贫穷的管仲,即使管仲曾欺骗他,也大度包容,二人因此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友。
鲍叔牙不仅不嫌弃管仲的贫寒,还对管仲有提携举荐之恩。他先去辅佐齐桓公,随后便向齐桓公推荐了自己的好友管仲。管仲辅佐齐桓公后,成就霸业,感叹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牙也。”生我的是父母,但知我懂我的却是鲍叔牙,他将鲍叔牙视为与父母同等重要的人。
杜甫在长安求官之时,长期过着“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悲惨生活。他心中自然羡慕管鲍之交这样的贫贱之交,也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像当年的鲍叔牙一样来帮助自己。
然而,现实令人失望。如今之人早已将管鲍之交这样的贫贱之交视如土芥,人与人之间的交情,都是酒肉朋友、势利之交。将世人全部骂遍,虽有所夸张,但也可见杜甫对世态炎凉的悲愤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