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和难忘的回忆

热门青春剧集盘点:《你好,旧时光》与《忽而今夏》的魅力

赵宝刚导演作品中的70后青春图景:《我的青春谁做主》

赵宝刚新作《青春斗》豆瓣评分4.7引争议,探讨“斗系”青春模式的局限性

批评声音指出,《青春斗》对90后青春的呈现存在偏见,将“奋斗”异化为依赖富二代支持的“伪励志”,通过“作”的情节推动剧情,被指责为“50后在戏谑中误读90后”的现象。

这一现象反映出国产青春剧普遍面临的困境:青春主题与时代紧密相连,但代际差异导致的误解与偏见严重,青春题材类型剧能否跨越圈层、被更广泛受众所接受,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青春成长呈现多样化,青春剧类型内部也存在明显区分

青春剧长期以来备受诟病的主要问题包括:过度渲染的叛逆情节缺乏深度;以桃色和冲突元素刺激感官,营造油腻的荷尔蒙氛围;将恶意、矛盾和狗血情节批量生产,形成扭曲的价值观——“青春的意义在于疼痛”;以及存在“坏小子才迷人”“外貌决定青春价值”等肤浅观念。这些作品因内在匮乏导致叙事苍白,角色塑造浮夸,剧情冲突刻意夸张,廉价的多愁善感被大量生产,迎合了部分观众的情感饥渴。

在遭受舆论批评后,市场迅速调整,网剧为主的青春剧多转向“小清新平庸”路线,但整体内容单薄,受众群体狭窄。如《青春斗》试图同时吸引电视剧和网剧观众,却因叙事能力不足、情节模式陈旧等问题陷入尴尬境地。赵宝刚式的青春叙事延续“作”的主题——“作别人不敢作,做我们不敢做”,暗示普通人青春不值得过,引发观众反感:“作为一个按规则努力生活的人,我无法产生共鸣”。

文艺作品中的类型意义不仅体现在商业生产模式上,更在于能与受众产生共鸣,回应特定群体的关切与欲望。尽管成长与挣扎是青春的母题,但青春剧内部存在细微差异,不同时代的成长面貌各不相同。

作家王朔曾困惑地问女儿(1988年出生)“你们这代人每天烦恼什么?”女儿的回答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根据米德的《文化与承诺》理论,社会文化正从“前喻文化”(未来复制过去)过渡到“并喻文化”(年轻一代互为榜样),最终走向“后喻文化”(老一辈向年轻人学习)。在社会转型期,老一代的经验难以适应新现实,代沟由此产生。

这种经验差异在叙事模式上体现为代际鸿沟:传统青春话语是宏大叙事,强调在艰苦环境中磨砺出的坚韧,要求人们吃苦耐劳,将苦情与伤痕赋予意义;而当代年轻人拥有更敏锐的痛感、更纯粹的梦想,追求为自己而活的生活。这种观念冲突在《我的青春谁做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50、60后视角下的青春被边缘化,70后的“疼痛”被淡化处理。

80后与90后的青春面貌也存在显著差异。以《致青春》为代表的80后青春作品,原名为《致我们终将腐朽的青春》,后改为《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伤感基调得以保留。80后青春故事常采用“双城叙事”模式,将校园与社会并置,时间线上呈现成人期与少年期的断裂——青春期恣意无悔,成人期被迫妥协,这种巨大反差形成“青春症候”,青春的过错导致人生错过。

如同《忽而今夏》片尾曲所唱:“拥有全世界却丢了你/想用全世界/换回一个你”。与其说是怀念恋人,不如说是伤感被阉割的自我。“追悔”是永恒主题,但所怀念的不仅是走散的人,更是对成熟代价的修辞。观众追剧后流泪,是一种仪式化的祭奠,怀旧成为麻醉现实的方式。

90后青春故事则更为自洽,不再分裂。以《最好的我们》和《你好,旧时光》为例,成长过程中没有“错的事”:“闭着眼睛选出最动听的声音,那就是正确的”,“做错事,走错路,爱错人……‘错’对我来说都是不存在的”。90后的“甜”与“轻”不再延续感伤基调,叙事野心减弱,角色不再紧绷,剧情多讲述主人公通过平凡小事共同成长,最终带着青涩好感告别青春;同时视野拓宽,引入家庭、师长、社会等元素。然而这类作品口碑良好但国民度有限。

部分青春剧存在虚假想象性生产的缺陷

那么,日益细分的青春剧如何整合代际差异?青春题材能否提炼出共通的情感内核?

有观众指出青春剧创作者的心态:“拍青春剧的人可能因为记性太好,不甘心只用回忆对抗余生,于是制造时光机,重演、定格、铁证如山。每当青春乡愁发作时,看一次就是解药。”对已离开校园的人而言,青春剧提供回忆与共情。但这不等于简单罗列年代符号,让观众“坐上时光机”。当下青春剧的问题并非时间、地域或背景设置,韩剧中大量优秀青春剧的成功经验值得借鉴——它们符合观众记忆或想象中最纯粹美好的青春模样。

顶级青春片源于内心追忆,日韩作品已有成功先例。韩式青春剧注重怀旧与家族元素,日系小清新剧则关注成长:不是青春期胡闹或成人期沉沦,而是展现成长河流中的自我探索,学会爱与成长,最终面对平凡生活并与往事和解;不再无病呻吟“这个世界毁了我们”,而是重复讲述简单励志故事——即便“有志者事竟成”被重复百遍,仍需第101次观看以获取勇气。

需要澄清的是:青春剧提供回忆与共情的功能,不代表创作者可以随意拍摄内心追忆的作品。大量不合格的国产青春剧源于预设虚假回忆进行想象性生产——或如50后对90后的外部误读,或如“不疼痛不青春”的套路臆想,而青春体验本就千人千面,共同情感公约数实为伪命题。日韩成功之处在于提炼青春气质而非事件冲突,展现青春闪光、少年悸动、成长酸甜等多元面向。

正如导演朴赞郁所言,“描写人生的希望和爱比诉说失意悲观更难,尤其是在复杂艰难的世界,但不能伪善地叙述,这才是最大挑战”。国产青春剧的突破不在于取巧人设或反向营销,而在于放下爆款野心,打磨诚意故事,让叙事落地生根。

(作者为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在读博士 韩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