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愤不启，不悱不发
——浅析孔子的教育理念与实践
李明
在《论语》这部经典著作中，孔子及其弟子的诸多对话，生动而具体地揭示了教育的原则与方法。这些宝贵的教育理念，不仅是孔子留给后世的精神遗产，即便在当前教育流派纷呈、教学方法日新月异的背景下，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具有不可替代的先进性与实践性。
1、教学相辅
孔子常常与学生共同探讨学问，话题广泛，既有国家大事的宏观考量，也有个人修养、人物品评的微观剖析。子贡询问为政之道，孔子回答：“粮食充足，军备充实，百姓信任政府。”子贡追问：“如果不得已要削减，那么在这三者中先削减哪一项？”孔子说：“先削减军备。”子贡又问：“如果必须再次削减，那么在剩下的两者中先削减哪一项？”孔子回答：“削减粮食。自古以来人都会死亡，但如果百姓不信任政府，国家就无法立足。”（颜渊第十二）。这段对话中，子贡层层深入地提问，孔子逐一耐心解答，最终得出“民无信而不立”的深刻见解，体现了孔子“以民为本”的治国思想。
有时，孔子也能从学生的交流中获得启发。子贡说：“贫穷却不谄媚，富贵却不骄横，怎么样？”孔子评价：“可以，但还不如贫穷时乐于道义，富贵时讲究礼节的人。”子贡说：《诗经》上说，‘像加工骨器一样精心雕琢！像打磨玉石一样仔细打磨’，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明白未来的。”（学而第一）。当孔子发现学生思维中有亮点时，会及时给予肯定与鼓励。子夏问道：“‘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美酒，眼睛黑白分明像美玉，洁白的底子上画着美丽的花纹。’这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绘画要在洁白的底子上进行。”子夏说：“那么礼就是建立在仁之上的吗？”孔子说：“商啊，你启发了我，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八佾第三）。
在与学生交流的过程中，孔子也会发现学生的思维出现偏差，此时他会或进行严肃的批评，或及时进行纠正。子路说：“卫国的国君希望您去治理国家，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必须先正名分啊！”子路说：“有道理啊，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先正名分？”孔子说：“由啊，你太粗野了！君子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应该保持沉默。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无法成功，事情不成功，礼乐就无法兴盛，礼乐不兴盛，刑罚就无法公正，刑罚不公正，百姓就会手足无措。所以君子确定名分时，一定要能够说得明白，说话时一定要能够做到。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从来不会马虎对待。”（子路第十三）。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施展才能，不被任用就藏身自好，只有我和你能够做到这样吧！”子路说：“您如果统率三军，会和谁一起呢？”孔子说：“赤手空拳和老虎搏斗，不靠舟船横渡河流，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和他在一起。一定要是临事谨慎，善于谋划而能成功的人。”（述而第七）。对于学生所犯的错误，孔子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批评或指责。季氏的财富超过了周公，而冉求却为他搜刮民财。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你们可以敲鼓攻击他。”（先进第十一）。
孔子经常鼓励学生大胆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说：“遇到合乎道义的事情，即使老师在一旁，也不应该让步。”（卫灵公第十五）。学生不应该过分迷信老师，可以对老师的观点提出质疑。仲弓询问子桑伯子的情况，孔子说：“可以，但要简约。”仲弓说：“以严肃的态度做事，行为简约，来对待百姓，不也可以吗？以简约的态度做事，行为也简约，恐怕太简约了吧？”孔子说：“雍的话是对的。”（雍也第六）。有时候，老师的观点不正确，学生也可以进行纠正。孔子到了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笑着说：“杀鸡何必用牛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您说过：‘君子学习道义则爱护人民，小人学习道义则容易驱使。’”孔子说：“各位学生！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是在开玩笑。”（阳货第十七）。
2、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是指针对不同的学生采取不同的教育方法。孔子承认学生之间存在着差异，他说：“中等水平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知识；中等水平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知识。”（雍也第六）。在教育过程中，即使是同一个问题，面对不同的教育对象，孔子也会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子路问：“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吗？”孔子说：“有父兄在世，怎么能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呢？”冉有问：“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吗？”孔子说：“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公西华说：“由也问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吗，您回答‘有父兄在’；求也问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吗，您回答‘听到道理就立刻实行’。我感到困惑，敢问。”孔子说：“求也退缩，所以我鼓励他；由也勇猛过人，所以我约束他。”（先进第十一）。《论语》中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不同的人问孝，不同的人问政等，孔子都能根据不同的人给出不同的答案。由此可见，孔子的教学策略灵活多变，能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正确处理共性和个性的关系。
3、启发式教学
孔子是启发式教学的先驱，时至今日，这一教学方法仍然具有重要的研究和应用价值。孔子对什么是启发式教学有着清晰的阐述，他说：“不到学生心里想求明白却没明白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学生心里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举出一个角落，学生却不能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落，那就不再教他了。”（述而第七），“愤”是指心里想求明白却没明白，“悱”是指口想说却说不出来。孔子认为，教导学生，不到他想求明白而没明白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出来却说不出的时候，不去启发他。正如《学记》中所说：“所以君子教育学生，是启发引导：引导学生而不强迫他，勉励他而不压抑他，启发他而不直接告诉他。引导学生而不强迫他，就会和谐；勉励他而不压抑他，就会容易；启发他而不直接告诉他，就会思考。和谐、容易、思考，就可以说是善于启发引导了。”，“喻”就是启发、诱导的意思，怎样启发诱导呢？引导学生而不强迫他，勉励他而不压抑他，启发他而不直接告诉他，因此善于教育的人不应该简单地向学生灌输真理，而是引导学生自己去发现真理、探索真理。
孔子认为，实施启发式教学，关键在于调动学生思维的积极性。他说：“不经常问‘怎么办，怎么办’的学生，我也没有办法教育他了。”（卫灵公第十五），遇到事情不多问几个“为什么”，这样的学生连孔子都没有办法教好他。因此，教学要善于启发学生多思多问，让学生学会举一反三，如果“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他称赞颜回能够做到这一点，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谁更优秀？”子贡回答说：“我哪里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点就能理解十点，我听到一点只能理解两点。”孔子说：“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公冶长第五）。
孔子同时认为，实施启发式教学，必须有明确的教学目标，培养学生浓厚的学习兴趣。他说：“射箭不追求射中靶心，是因为力量不同。古人的道理就是这样。”（八佾第三），他以射箭为比喻，射箭的目标是射中靶心，如果射不中目标，即使下大力气穿透靶子，也是徒劳无功。同样，教学也要围绕教学目标进行，如果偏离了教学目标，也是白费力气。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实施启发式教学，要善于激发学生的求知欲，引导学生乐学、善学，他说：“知道的人不如喜爱的人，喜爱的人不如享受的人。”（雍也第六）。
4、言传身教
孔子非常重视教师语言的引导作用，他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从不拖泥带水，总是言简意赅，让学生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颜渊询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的欲望，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一天做到克制自己的欲望，使言行符合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为仁。实践仁德在于自己，难道还在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我该如何实践？”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要看，不符合礼的不要听，不符合礼的不要说，不符合礼的不要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按照您的话去做。”（颜渊第十二），四个“非礼勿”，将“仁”的含义阐述得清清楚楚。
孔子回答学生的提问时，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颜渊、季路陪侍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子路说：“希望车马、衣服、和朋友一起分享，即使用坏了也不怨恨。”颜渊说：“希望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炫耀自己的功劳。”子路说：“希望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希望老年人得到安养，朋友得到信任，年轻人得到关怀。”（公冶长第五）。
孔子以身作则，凡是要求学生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他说：“见到穿丧服的人、戴着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年纪小，也一定要站起来；从他们身边经过，一定要快步走。”（子罕第九）。师冕来访，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座位前，孔子说：“这是座位。”大家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某某在这里，某某在这里。”师冕出去后，子张问：“这是和老师交谈的礼节吗？”孔子说：“是的，这是辅助老师的礼节。”（卫灵公第十五）。《乡党》篇记载了孔子大量的日常言行，从上朝下朝的礼节，到日常饮食起居，他都严格遵守礼的规范，这恐怕不仅仅做是样子，而是以自己的言行为学生们树立榜样。身教胜过言教，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我们这些学生还能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说话吗？四季正常运行，百物生长，天说话吗？”（阳货第十七）。
5、培养习惯
儒家非常重视从日常言行的点滴小事做起，培养学生良好的行为习惯。子游说：“子夏的門下學生，能够洒水扫地、应对进退，就可以了，但这只是末节。根本的东西却没有，怎么能行呢？”子夏听后，说：“唉，子游说错了！君子的道，哪能先传后教呢？就像草木一样，要区分开来。君子的道，怎么能被诬蔑呢？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子张第十九），子夏认为，“洒扫应对进退”虽是小事，然而不从这些小事做起，循序渐进，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将来就不可能成就大事，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