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什么在变化,你注意到了吗?

【文学里的故乡情怀】

作者:汗漫(散文家)

近年来,每逢春节,我都会从上海回到南阳。每次回去,我都会去北郊石桥镇的张衡墓走一趟,尽管我两手空空,但我相信张衡能理解我的心灵之旅。

自上世纪80年始,我投身于文学创作,如今已逾四十载。写作成为我精神世界的支柱,如同堂舍之栋梁、身体之脊椎。如果没有写作,我无法想象自己的人生道路会如何展开,个人命运将如何流转。

张衡是一位跨越多个学科的伟大天才,他留下的残句“愿言不获,终然永思”深得我心。我愿意将其视为我的座右铭,提醒我不懈追求理想的表达。

,每一位写作者都在制作一把尺子、一面镜子,来衡量人世、映照自我。而我的家乡南阳,就是这根“尺子”的源头,这块“镜子”的基石。每个人都是由故乡的土地孕育出来的,作家也不例外。但作家能用纸墨回报那片土地,用作品回报故乡。张衡的《南都赋》、韩愈的《过南阳》等都是对故乡的深情回报。

我的家乡南阳,坐落在豫、鄂、陕三省交界处,由伏牛山、秦岭、桐柏山、武当山环绕。这里不仅是我文学创作的起点,也是古浪漫精神的汇聚之地。汉代画像石的出土,证明了南阳在东汉时期的“陪都”地位,那些雕刻在石头、砖头上的线条和图案,拙朴与细腻兼备,写实与象征俱在,充满了古浪漫不羁的精神气息。

除了张衡、韩愈,南阳历史上还涌现出许多杰出的表达者,如范晔、庾信、岑参等。他们与南阳这片土地息息相关,用文字表达着对故乡的深情。

回想我的写作之路,我深受前辈先贤的启发。如何继承文章的宽广传统,汲取欧美随笔之精髓,让汉语入时入事,保持及物性与生机,这是当代散文写作需要回答的命题。我深受张衡、韩愈等先辈的影响,试图用笔墨构建起一己之“吾乡”,抵抗飘零感。

故乡的意义在于游子的回首和表达。无论一个人身处何方,故乡都是他永恒的归宿。就像沈从文之于湘西凤凰,莫言之于高密东北乡一样,无论虚构或写实,都能让地图上某一个被人忽视的角落,深邃动人。

我虽无张衡等前贤那样让南阳深邃动人,但我希望我能让自身更加生动、明亮。我的故乡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一个小镇或县城,它随着我的命运延展而不断扩张。地理意义上的家乡可以借助交通工具返回,而故乡则必须在我心中栩栩如生。我必须拥有回忆、叙述的能力才能活下去。

上海对我来说最初是异乡,是个人生活中异质、新颖、格格不入的部分。但渐渐地,它与我痛痒相关。面对上海就是面对一个可能的我、新我。就这样我完成了一部散文集《上海记》,它以空间为切入点书写街衢、河流、建筑物中的光阴流变和人物命运。

《上海记》和《纸上还乡》这两部书有了隐秘联结可以彼此映照、对读。一个人的故乡与异乡似乎消除了边界隔阂浑然一体。《既见君子》这部书以中原籍的两位文人为起点重叙前贤在细节中复活归来成为永远的同时代人、故乡人。我也曾在长春街拜访过董作宾故居离我母亲家只有一千米距离感受到他的君子精神与赤子情怀通过散文写作我不断向广大的世界和历史敞开发声致敬先辈同时克服粗俗的自我不断追寻更广阔的天地每次驱车回家再次参观张衡墓旁那苍绿的古松和旁逸斜出的月季都提醒我写下更加生动深刻的好文章铭记故乡给予我的一切 《光明日报》(20xx年xx月x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