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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熔财经,作者|XL
8月,飞书最新一站的城市峰会刚刚在成都落下帷幕,继续为其下半年的市场扩张布局。
这款自诩“创新”的产品目前面临着些许挑战:一方面,其功能新颖且广受好评,尤其在年轻用户群体中展现出极高的灵活性和实用性,堪称对传统工作模式的颠覆性革新;但另一方面,尽管飞书已成功吸引新能源领军企业“蔚小理”以及元气森林、文和友等知名品牌入驻,但在月活跃用户数量上,与钉钉和企微相比仍存在显著差距。
这不禁让人思考:为何理念先进、产品出色的飞书未能迅速占领钉钉的市场份额?究其原因,这与飞书采用ToC模式进军ToB市场所引发的内在矛盾密切相关。
Dog Food
飞书与钉钉本质上都是面向企业的服务产品,而在美国的企业服务领域,存在一个术语叫做Dog Food,意为“自食其果”,指的是产品的最终用户与产品的购买者并非同一群体——在这个市场中,决定采购哪家生产力工具的关键因素,往往取决于企业决策者的理念,而非员工的使用体验。
国内大多数企业CEO关注事务的优先级排序如下:首先,是否有工具能够有效管理员工;其次,是否有工具能够处理非核心业务的事务,例如考勤、人事管理等;最后,才是是否有工具能够支持核心业务的运营,例如培训、客户关系管理、知识库共享等。
钉钉正是遵循这一优先级发展起来的。钉钉之所以能够打动众多企业,是因为其最初的核心功能主要集中在管理层面:重要任务及时提醒、临时会议即时通知、下班后的远程沟通、考勤打卡管理等——它强调的是“更有效地管理员工”。
而飞书的定位则有所不同,它致力于打造“一站式企业创作平台”,类似于Notion的综合性解决方案。通过整合文档、邮件、视频会议等基础应用,实现企业业务的无缝集成,从而提升工作效率和协同创作能力——它关注的是“更高效地促进员工协作”。
企业决策者不选择飞书,并非因为其功能缺乏价值,恰恰相反,飞书在许多功能上相较于钉钉更具优势。以小米为例,全员使用飞书后,团队效率提升了10%,但这种模式并非适用于所有企业。飞书的许多功能,如OKR,在国内理解并有效运用的企业寥寥无几,大部分企业CEO更关注KPI指标。
此外,几乎所有ToB产品的决策过程都较为复杂,企业不会像个人用户那样做出冲动型决策,而是会经过深思熟虑。一款工具的成本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因此企业决策者更加关注投入产出比,他们需要明确,投入二十万购买工具后,如何才能为公司创造实际收益?
简而言之,钉钉“能够及时找到员工、确保员工在岗”的功能,对企业而言具有非常明确的价值。
谁来服务谁?
飞书脱胎于字节跳动,其强调的个体间高效协作的理念,实际上是字节内部管理文化的体现。中国互联网企业往往强调“基因”,即企业的组织文化。
飞书的宣传口号是“先进企业选择飞书”,其主要目标客户群体是已经享受到数字化红利的企业,他们对公司自身的数字化程度要求较高,对效率和规模效应的管理也较为重视。然而,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国内目前大部分企业尚未达到“先进”的水平。
根据工信部数据,截至2021年末,全国企业的数量已达到4842万户,其中超过99%都是中小企业。这些中小企业可能还在数字化转型的初期阶段,整个社会对数字化的认知和应用仍需要逐步普及。
飞书从字节跳动成长起来,在字节内部表现出色,但它似乎忘记了,字节的组织管理本身就比大多数互联网公司更为先进。例如,飞书非常重视信息流动,但许多企业通过信息差来管理;飞书新用户加入群聊后默认可以看到所有历史消息,因为字节强调员工需要具备更多的上下文信息,但并非所有企业都愿意向员工开放所有信息。
再比如,飞书主打的智能会议纪要功能,旨在帮助团队客观公正地做出判断和追责。但在许多民营企业管理者的眼中,这种做法并不现实。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因此,有人既认可飞书是对“未来”企业的前瞻性思考,又认为它过于先进。在上海疫情期间,几位字节员工自发组织使用飞书管理小区,有人将其视为一段佳话,因为它展现了互联网企业协作能力的强大;也有人将其视为一个笑话,因为除了字节员工,其他人难以适应这种管理方式。
当然,我们可以认为飞书更有使命感和更清晰的价值主张,但产品最终应该服务于用户,而不是教育用户,你不能永远站在高处。这其实是一个“谁来服务谁”的问题——是引领用户,还是满足用户?OKR理念很好,但对飞书来说,可能需要更加务实地思考OKR背后的真正价值。
迁徙成本与窗口期
B端产品的另一个特点是其迁移成本普遍较高,这涉及到产品设计、用户学习成本、岗位业务复杂度等多个因素。
字节旗下的任何产品都擅长一种打法:从C端用户入手,改变用户习惯,进而占领市场。字节试图在各个领域复制这一成功模式,但在ToB市场,飞书面临的挑战有所不同。
协作工具的功能复杂,操作流程繁琐,并非一两天就能完全掌握。例如,一些商超仍在使用非常过时的信息管理工具,但更换新工具却异常艰难,因为老员工们已经习惯了旧系统。要替换旧系统,不仅需要精准地迁移古老的数据,还需要让所有人进行培训学习,还要承担过渡期大幅的效率损失,因此,对许多企业来说,只要现有工具够用,就不会考虑更换。
飞书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它那些超前的先进功能,在当下可能并非刚需,而当下急需的功能,钉钉又基本已经满足了。最符合飞书定位的超大型互联网公司,大概率都是自建在线协同工具的,美团开发了“大象”平台、快手购买了“一起写”服务,百度HI和网易泡泡虽然难用,但也很难切换到飞书或钉钉。至于与字节有潜在竞争关系的互联网公司,显然也不会使用飞书。
除了迁移成本,飞书还错失了一个国内特殊的时机:疫情。对于企业协同用户来说,疫情相当于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窗口期。钉钉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切入教育领域,小学生们的无数差评,直接将钉钉的日活跃用户数推到了一个亿,这为钉钉形成了一定的网络效应,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壁垒。
而当时飞书还在推广收费版本,直到疫情后才改为全面免费,飞书会议功能也没有及时上线,眼睁睁地看着疫情的影响让市场从增量竞争变成了存量竞争。股市中有一个理论叫做“闪电之门”,指的是新业务的发展窗口期如同闪电般短暂,如果在这个期间能够进入,就很容易做大;如果错过了,即使花费数倍于门内对手的成本,也未必能够进入。根据第三方机构QuestMobile的统计数据,2022年4月,飞书的月活跃用户数仅为619万,远不及2.2亿月活跃用户的钉钉和9500万月活跃用户的企业微信。
数据来源:QuestMobile
“一拆多”+社群深耕
在此背景下,飞书面临的商业压力无疑更大,市场也在审视它的突围之战。
6月底的发布会上,可以注意到,飞书多个独立产品的发展思路似乎从“一站式”转变为“一拆多”——将许多功能单独打包成独立APP,例如飞书文档、飞书妙记、飞书知识库等。想来是打算让各个功能产品通过差异化服务吸引用户,赌一把能否通过C端产品推动B端市场,换句话说,用更简洁的产品来服务更广泛的用户,在各个细分赛道与小公司竞争。
这一战略方向的转变其实很容易理解:既然ToB市场目前存在劣势,而自身擅长的也是ToC的用户体验,那不如就通过ToC模式去做ToB,先用各种产品抢占市场,再倒逼企业采购。从这一角度来看,飞书对标的不再是钉钉和企业微信,而是更偏向于Office套件。考虑到Office在移动化场景下的体验仍有不足,飞书确实存在一定的市场空间。
另一个值得尝试的角度是:更多地关注用户价值,而不是用户规模。就像网易云音乐,虽然用户数量比不过酷狗,但在核心圈层用户的审美和创作能力上却占据优势。它通过评论区与其他产品形成了差异化特色,将产品做成了一个社区,而不仅仅是播放器。
飞书与网易云音乐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拥有许多对社区发展有利的、活跃的创作者,他们有望实现一种难得的效果:反哺。
飞书在这一方向上其实已经有所发力。资深的飞书使用者被称为“飞行家”,飞书为他们成立了一个专属社区,通过组织活动让他们进行交流和分享,这类机制让飞书得以与用户建立更加深层次的链接。
此外,飞书的产研团队还专门运营了一个拥有5000多人的资深用户社群——“人人都是飞书产品经理”,目前累计收到开放性产品建议7000多条。最重要的是,飞书的许多功能正是来自这些“产品经理”的建议。这些追求效率和科技感的年轻人带着旺盛的好奇心,探索出飞书无穷无尽的玩法,然后又反过来促成了飞书的进步。
产品是面向未来的,但竞争是当下的,飞书最主要的客户群是对效率有追求且认可先进工作理念的人,当前整个市场容量还不够大。反观对手们,钉钉的背后有阿里,其2022年财报显示,钉钉已服务2100万个企业和组织;企业微信背靠微信这个巨大流量池,1月份新品发布会上,披露企业微信上的真实企业与组织数超过1000万。而“长于先进,困于先进”的飞书,通过战略方向调整、依托着字节在C端产品的无敌,仍然有机会谋求弯道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