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路上车上,我坐在车里回想起外婆的笑容和那些温暖的回忆

来源:环球网

夜幕降临,樾樾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彩色积木一一归入收纳盒中,还不忘对着妈妈挥挥手,道一声晚安。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踏入舞蹈教室,放学回家后,她依然兴奋地讲述着,她的舞裙和冰雪奇缘中的艾莎公主如出一辙,美丽动人,以至于久久不愿换下。再过一周,就是樾樾三岁的生日了,她已成功被家附近的一所公立幼儿园录取。作为一位近三年如一日担任全职主妇的母亲,樾樾妈妈也即将迎来自己的三十岁生日,因此这个月对这对母女而言,无疑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八年前,樾樾妈妈毕业于北京一所享有盛誉的大学英语系。毕业后,她凭借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一家外企工作。她是个极具悟性的女子,加上勇于拼搏、敢于闯荡,短短三四年间,便从一名实习生晋升为部门主管,这样的快速成长在公司内部实属罕见。期间,她与大学时期相识的男友步入婚姻殿堂,生活过得风平浪静。事业家庭双丰收的她,一度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当“为母”却非“刚强”

2017年夏天,樾樾经历了艰难的顺产过程,最终不得不接受剖腹产手术,她才终于降临人世。那个软软糯糯、黑红相间的小樾樾,被包裹在温暖的襁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酣睡。樾樾妈妈常常静静地凝视着她,感受着生命的奇妙。她似乎是以天为单位在慢慢长大,每一天都呈现出新的面貌。樾樾爸爸是个典型的“女儿奴”,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他就迅速掌握了抱娃、洗澡、换尿布等一系列育儿技能,甚至比当妈的樾樾妈妈还要熟练。从那时起,“樾樾妈妈”这个称谓便烙印在她的身份中。然而,她并未因此感到喜悦,剖腹产的伤口从起初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到后来稍一动弹就疼,产后体重增加了十几斤,肚子上的妊娠纹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独立去卫生间都变得困难。

在过往的人生旅途中,樾樾妈妈曾拥有无数耀眼的高光时刻。在家乡小镇,她是当年高考全校唯一考入北京的大学生;她能歌善舞,在校园社团中活跃的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工作后,她曾在职场新人阶段就帮助公司赢得了一笔大单;她也曾独自一人搬家租房,与中介周旋,穿着高跟鞋在早高峰地铁的换乘通道中奔波。然而,樾樾妈妈自己也未曾预料到,产后半年,她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我晚上要起来两三次为宝宝喂奶,几乎半年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我在卫生间里用吸奶器吸出母乳,放到公司的冰箱保存,下班后再背回家。那段时间,工作日由我父母照顾孩子,周末则由我和老公分担。对我来说,没有一天是真正休息的。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不得不剪成短发。皮肤也变得越来越差,我不敢素颜出门。”在上下班的路上,樾樾妈妈常常感到无比委屈,如今的她已不再是为自己而活。

情绪的爆发发生在一次部门例会上,当时正在投影的电脑上突然出现了微信对话框,里面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

“这位大姐生了孩子真是厉害,一周迟到三天,每天还要早退一小时。SOP已经给她发了三次了,她居然还要!今天这个合同如果再不定下来,我这个季度的KPI就泡汤了!”

“生个孩子,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十秒钟的寂静,直到电脑投影的姑娘慌忙拔掉了连接线。樾樾妈妈的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天正是孩子的满月之日,手机上的最新消息是:孩子发烧了。

儿童医院里人潮涌动。樾樾爸爸还在单位招待客户。妈妈和姥姥一人提着行李包,一人抱着孩子,挂号、排队、缴费、验血、取药,楼上楼下来回奔波,医院里此起彼伏的孩子的哭声让人感到窒息。直到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看着满身酒气的老公和尚未完全退烧的孩子,想到自己午饭还没吃,想到同事的刻薄,昏暗的台灯前,她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放声大哭。

与全家的“较量”

“别委屈自己了,如果不行的话就辞职吧,我养得起你和孩子”,樾樾爸爸说。但现实的问题是:孩子出生后,家里的开支明显增加,如果自己辞职,意味着家里每个月都将入不敷出。工作、自己、家庭与孩子,在她心中反复权衡。最终,她咬咬牙,决定辞掉家里的阿姨,自己成为全职妈妈。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全职妈妈”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孤独的职业,没有同事,没有战友,你始终是一个人在战斗。外人觉得你有大把的时间,不用工作就衣食无忧,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却还要伸手向人要生活费。樾樾哪怕是感冒发烧,责任也始终是她的。她开始不买衣服,也不买化妆品,反正也不怎么出门。没有了经济权,似乎也少了一些话语权,公婆、丈夫甚至是亲戚随时随地都会对她评头论足。

“都没有恶意”,她安慰自己。“既然做了全职妈妈,那就做好!”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樾樾妈妈拿出了初入职场时的那股劲头,开始研究厨艺、喂养、早教。她把家附近的早教中心都跑了一遍,发现价格不菲,跑来跑去也太麻烦。后来她开始在网上寻找免费的素材,简单玩一下似乎也可以。直到偶然一次,在小区邻居那里了解到,原来早教也可以在家进行。于是她加入了家长学习群,下载了“小步在家早教”的APP。樾樾睡觉的时候,她就开始边看边记。看她一头扎在学习上,奶奶、老公,甚至姥姥开始对她产生质疑。

“带个孩子而已,有那么复杂吗?”

“你不是大学生吗?你教教孩子算数题啊!”

“你有那么多时间,给孩子吃的都是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早教有什么用啊,樾樾她爸小时候什么都没做过,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

直到一天樾樾爸爸对她说,“我不是不支持你,可是你看你报的那个课,花了一千多块钱也就算了,还每天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要不然就算了吧”。樾樾妈妈一脸严肃,“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主要是你姑娘喜欢”。天生“女儿奴”的樾樾爸虽然将信将疑,还是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就这?她能喜欢?我给她买的几百块钱的限量版玩偶她都不玩,玩这么个冰棍儿的棍?我闺女能这么不识货?”为了验证,周末的海洋馆不去了,临时决定在家“玩冰棍儿的棍”。

果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爸爸的想象,几根冰棍儿的棍排列组合,染上颜色,还分类。樾樾玩得非常认真,甚至还模仿着妈妈的样子,想要教教爸爸。为了讨好女儿,爸爸自然是什么都配合。而这次之后,樾樾爸似乎是找到了“讨好”女儿的秘诀,两个人经常玩得哈哈大笑。樾樾爸再也没提过不能在家早教的事儿。

胶带、纸杯、卡片等都是樾樾的最爱

重新找回的方向

樾樾快两岁的时候,樾樾妈的生活才似乎开始步入正轨。她开始规划每一天的时间,她和许多小区里的妈妈有了更多的交流,哪家店的童装好看又舒服,哪个公园最适合亲子放风,怎么给孩子做健康的营养餐都成了热门话题。原本就是高材生和职场精英的她,她的学习能力在小区妈妈群里依然出类拔萃。樾樾也不负众望成为小区的“团宠”,她聪明伶俐,不认生,经常表现得像个小小大人。渐渐地,许多妈妈开始直接照着樾樾妈的方法来养娃。

樾樾妈发现妈妈们都很焦虑,很多妈妈都和她当初辞职时一样感到慌张。于是,樾樾妈不仅带娃,还把带娃变成了一种事业。她了解妈妈,也了解孩子,她知道妈妈最需要什么。所以她组团和餐厅谈折扣,把亲自比较过的好产品推荐给小区的妈妈,甚至把育儿的经验做成了自媒体。在以她为核心的小步家长群里,已经有十几个妈妈开始尝试“在家早教”。不仅是小步,她还沟通了附近游泳班,手工班等等一些机构,推荐成功后她都会得到一些转介绍返点,加起来每个月也有近万块钱。如果顺利,她的公众账号也即将有一些广告收入。

重新有了收入之后,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任何一件事,只要全身心的投入,都会有收获。她是因为女儿做了全职妈妈,也因为女儿,她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面对即将到来的30岁,樾樾妈妈忽然想起那个她痛哭的夜晚。每个妈妈都不是天生的超人,事实上,有近千万的妈妈正在面对与樾樾妈一样的抉择。近些年,国内年轻父母全职在家的比例正在逐渐上升。据《2019年度中国家庭孕育方式白皮书》的调查显示,我国的全职父母占比为58.6%,95后全职妈妈达到82%,集中在三四五线城市。尽管如此,全职妈妈仍然一直处于社会的边缘地带。不仅国内,甚至在整个亚洲地区,她们的声音很少被听到,她们的需求很少被重视,她们甚至要遭受到周围异样的眼光。60%的全职妈妈拥有“副业梦”,希望能够兼顾事业和家庭、实现自我价值、提升话语权。

樾樾妈妈无疑是幸运的,尽管在樾樾出生的前三年,她也曾焦虑,失控,在变化面前惊慌失措,但她仍然在“带娃”中重新找到了自己新的定位。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得失,与每个人一样,每个妈妈也有无限可能。全职妈妈——这个称呼应该是一种荣耀,而不是一方锁住妈妈的四角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