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第一次接触“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这句诗,还是在求学阶段,当时并未能深刻领会其内涵。而真正让这句诗在我心中留下深刻印记,则源于多年前参与的一款网络游戏“某道”,自此我便对这句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我与往常一样与好友组队进行任务,到了晚上九点,我们一同参与帮派活动。期间,我加入了一位新认识的帮派道友,注意到他的角色名称为“得鹿为鱼”,好奇心驱使我问道:“兄弟,你的名字似乎颇有深意,是否有什么故事?”道友仅以一个问号回应,我随即引用了这句诗:“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道友听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玩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能说出我名字来源的人。”我谦虚地回应道:“略知一二。”之后,直到游戏结束,我们再未交谈。
游戏结束后,我躺在床上反复思考这句诗的含义,却始终不得其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是,我再次起身查阅资料,对其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句诗出自黄庭坚的《杂诗七首》之一:“此身天地一蘧庐,世事消磨绿鬓疏。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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蘧庐:在古代指的是驿站中供人休息的房屋,即现代的旅馆。《庄子·天运》中有记载:“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郭象注解为:“蘧庐,犹传舍。”
绿鬓:指的是乌黑光亮的鬓发,形容年轻时的容貌。唐李白在《怨歌行》中写道:“沉忧能伤人,绿鬓成霜蓬。一朝不得意,世事徒为空。”
前两句诗的意思较为直白,表达了诗人自认为在天地间如同驿站中的一间小屋,经历世事的磨砺,青春逐渐消逝。这两句诗与苏轼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人生在天地之间,看似漫长的道路,实则短暂如瞬息,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转瞬即逝。人生在世,无穷无尽的琐事,苍老的容颜,所有的青春与热血,都在岁月中慢慢消磨,最终化为黄土,一切终将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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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两句诗则意味深长,变幻莫测,似有所指却又难以捉摸,宛如道经中的隐语,没有具体的思维框架,让人自由体会。虽然有时会若有所思,但始终找不到真正的答案。这两句诗中分别化用了道家典籍中的典故。
得鹿:化用典故“蕉鹿梦”,出自《列子·周穆王》。故事讲述郑国有个樵夫在野外砍柴时,遇到一头受惊的鹿,于是上前击杀并藏匿起来,担心被人发现。不久后,他忘了藏鹿的地方,以为是一场梦。回去的路上,他边走边自言自语。路旁有人听到后,按照樵夫的话找到了鹿。樵夫回家后,路人告诉他:“你梦见得到了鹿,但忘了藏在哪里,我找到了鹿,你的梦是真的。”樵夫的妻子则认为:“是不是你梦到樵夫得到了鹿?现在你真的得到了鹿,你的梦才是真的。”路人却说:“反正我得到了鹿,管他谁做的梦。”樵夫回家后,不甘心丢失的鹿,当晚他梦见藏鹿的地方,还梦见是路人取走了鹿。
天亮后,樵夫按照梦见的地方找到了路人,两人争吵不休,最终闹到法官那里。法官听完案情后说:“你当初真的得到了鹿,但忘了以为是梦,后来做了梦,认为是真实的,他取走了你的鹿,所以你们争鹿。他妻子又认为是他做梦梦到鹿,可见没有人真的得到过鹿,现在既然有了鹿,你们就一人分一半吧。”此事传到郑国国君那里,国君说:“法官怕是在做梦给人分鹿吧!”国君又问国相,国相说:“究竟是哪个人做梦,哪个人不做梦,我也不能分辨,要分辨谁是清醒的,谁在做梦,只有问黄帝和孔丘,现在哪里还有黄帝和孔丘,谁能分辨清楚呢?姑且按法官判决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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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为鱼:典出《庄子·大宗师》:“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意思是如果你梦到自己是鸟,便可以在天空飞翔;梦到自己是鱼,便可以在水中潜游。活得如何取决于自我认知,而这种认知就像梦一样不真实。
鹿与“禄”谐音,“禄”代表着财富,人们常将鹿作为富贵的象征,也可以代表名声和地位。自古以来,富贵并非长久之计,让人魂牵梦绕,却不知自己是否在梦中,梦醒后是否一无所有;所谓得之如梦,失之如幻,得失无常,一世到头皆是虚空,不必过于计较得失。
这世间能有几人能像梦中得鹿一样幸运?不过终日空想,庸庸碌碌,活得像梦为鱼一样自以为是罢了。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鹿”有几人能得,又有几人能真正拥有,所有的追求,只是黄粱一梦,世间没有任何事物,拥有真正的结局,都是一场不断变幻的轮回。我们的时代也仅仅是历史长河中某个瞬间而已,顺自己心意去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