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常将人类誉为万物之灵，自诩为食物链的顶端，这种自视甚高的态度显而易见。暂且不论这种观点是否违背了动物保护的核心理念，仅从科学理论的角度来审视，这种说法本身就是站不住脚的。事实上，人类并非食物链的绝对统治者。
复杂交织的食物网络
要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明确什么是食物链。食物链指的是各种生物之间通过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形成的链条式结构，仿佛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例如，兔子以草为食，而狐狸则捕食兔子。
然而，自然界中的生物关系远比这更为错综复杂。不仅狐狸会捕食兔子，狼同样会将其视为猎物；狐狸的食谱也不局限于兔子，老鼠也是其捕食的对象。这些相互交织的食物链最终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络，这就是所谓的食物网。即便我们只关注单一的食物链，也并非只有一条。在生态系统中，食物链主要分为三种类型：捕食食物链、碎屑食物链以及寄生食物链。
捕食食物链是我们最为熟悉的类型，以草、兔子、狐狸组成的链条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碎屑食物链则以动植物的尸体或排泄物为起点，食腐动物如秃鹫、鬣狗、蚯蚓、蛆虫、螃蟹、蜣螂等，以及多种微生物，都以这些有机物为生。值得注意的是，许多食肉动物也会捕食已经死亡的动物，毕竟，免费的猎物谁会拒绝呢？就连被誉为呆萌教主的国宝大熊猫，这位曾经是食肉动物的前辈，也无法抵挡腐肉的诱惑，成为了碎屑食物链中的一员。至于寄生食物链，则由寄生生物、中间宿主和最终宿主共同构成，某些寄生生物甚至可以成为其他生物（例如病毒）的宿主。
在生态系统中，食物链并非一成不变。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动物在食物链中的位置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改变，大熊猫由肉食动物转变为以竹子为主食的动物，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这样一来，大熊猫在食物链中的地位实际上有所下降。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个别生物在短时间内其食物链中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例如，动物在成长过程中，食性可能会发生转变，从而改变其在食物链中的角色。众所周知，麻雀主要以粮食为食，但当它们繁殖后代时，会转而捕食昆虫（这些昆虫大多是粮食作物的害虫，因此麻雀不仅会偷吃粮食，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保护庄稼），并且用昆虫喂养幼鸟。
“十分之一”定律
食物链中的每一个环节被称为一个营养级，物质和能量沿着食物链逐级传递。然而，食物链的长度是有限的，通常只有4到5个营养级。这是为什么呢？
正如人类在进食时，并非食物的每一个部分都会被摄取。即便是被吃下去的部分，也有一部分无法被消化，最终通过排泄物排出体外。也就是说，捕食者无法完全利用食物的所有部分，并且每个营养级的生物都需要将一部分能量用于维持自身生命活动。因此，每经过一个营养级，物质和能量都会有所损耗。再加上捕食行为本身也会消耗大量能量，那么到达最后一个营养级的能量总量必然非常有限。这也是为什么食草动物的数量通常远多于食肉动物的原因。
那么，食物链上每一级的营养损失究竟有多少呢？这就引出了“十分之一”定律，也称为林德曼效率。这一发现指出，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能量能够通过食物链传递到下一营养级。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一只鹰需要捕食10条蛇，那么必须有100只老鼠来供养这些蛇，才能维持鹰的生命。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模型，具体的能量传递效率会因生态系统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有人提出，如果人类完全素食，将能够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我们可以利用上述知识来验证这一说法是否准确。根据“十分之一”定律，如果人类以牛、羊等食草动物为食，那么1000公斤植物可以提供100公斤牛羊肉，而100公斤牛羊肉足以养活10个人。如果人类全部素食，那么这1000公斤植物（假设人类能够消化）可以供养100个人，也就是说，素食能够供养的人数是肉食的10倍。因此，这一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但具体是否能够大规模推广实施，则另当别论。
自然界中确实存在缩短食物链的例子。体型庞大的须鲸以微小的甲壳类动物为食，有人可能会问，如此巨大的动物竟然以如此微小的食物为生，它们能够吃饱吗？事实上，根据能量沿食物链传递的规律，须鲸以植食性的小型甲壳类动物为食比以大型食肉类动物为食更为高效，因为这样可以减少能量在食物链传递过程中的损耗。看来，动物在“经济学”方面也有着一定的智慧。
人类的真实定位
现在，我们来回答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我们知道，人类既食用蔬菜水果，也食用鸡、鸭、鱼、猪、牛、羊等肉类，因此我们是杂食性动物。在一条包含5个营养级的食物链中，植物的营养级为1，以植物为食的动物的营养级为2，以食草动物为食的动物的营养级为3，以小型食肉动物为食的动物的营养级为4，以大型食肉动物为食的动物的营养级为5。因此，一个素食主义者的营养级为2，正常素食与肉食兼顾的人的营养级为2.5（假设素菜与肉类的比例为1:1），纯食肉且只食用牛、羊等食草动物的者的营养级为3，纯食肉且只食用猪这种杂食动物者的营养级在3与4之间（具体的数值还需根据猪所食用食物的素肉比例来确定），而纯食肉且只食用黑鱼等食肉动物者的营养级则为4。
一项针对176个国家的人类食物消耗49年的食性分析表明，人类在食物链中的位置处于中间水平。例如，2009年全球平均的人类营养级约为2.21，这与家猪和凤尾鱼的营养级大致相当。
正确认识人类在食物链中的真实位置，可以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并非主宰者，也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而是需要遵循自然规律，摆正自身位置。这不仅是我们人类的责任，也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特别提问
人们常说“贝爷”是食物链的顶端，这种说法正确吗？
尽管“贝爷”敢于食用生肉、活虫等，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食物链的顶端。我们只能说他的野外生存技能非常出色。并非吃的东西范围越广，在食物链中的等级就越高，这一点在文中已经得到了详细的解释。
注：贝尔•格里尔斯，《荒野求生》系列节目主持人。
本文选自果壳阅读出品的“大嚼科学”系列生态册《在家孵鸟蛋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