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丰富的古代文献中,阴曹地府的概念屡见不鲜,其起源可追溯至古代神话与道教典籍的记载。中国传统的阴阳哲学将宇宙万物划分为阴阳两极,这一思想进一步演化为三界理论。古人认为人类由三魂七魄构成,其中魂代表阳气,魄象征阴气,当生命消逝后,神魂灵气归于天界,而精魄形骸则归于大地,最终下至黄泉。黄泉作为阴间地府的最早概念,在中国宗教信仰中占据重要地位。
关于”阴曹地府”这一特定称谓,源于汉代道教的发展,并在数千年的历史进程中不断丰富和完善。中国神话体系中的地府世界逐渐形成完整的结构,而提到阴曹地府的掌管者,多数人会想到阎王爷。然而,阎王并非中国本土的神祇,而是源自外来文化的形象,早期中国本土的地府管理者另有其人。
阎罗王是一个音译词汇,源自印度梵语中的”Yama raja”,其中”yama”意为阎魔或阎罗,”raja”则表示王,其本意是”捆绑”,引申为”捆绑有罪之人”。作为佛教中地府的管理者,阎罗王在《十二天供仪轨》中被描述为骑乘水牛的形象,右手执人头幢,左手仰掌,身边有天女与持刀棒戟的鬼使相伴。
在梵语中,”阎罗王”还可译为”双王”,因此存在另一种说法:阎罗王是由兄妹二人共同担任地狱之王,兄长负责男性事务,妹妹则掌管女性事务,这种形象被称为双王。
阎罗王作为地狱主神的信仰在中国普及,主要得益于佛教从印度传入。在佛教传入初期,阎罗王是地狱的唯一统治者,而”十殿阎罗”的概念则是在唐末才逐渐形成。十殿阎罗是中国佛教发展出的十个主管地狱的阎王总称,每个阎王都有特定的名称: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转轮王。
尽管阎王是外来文化的形象,而入地府后轮回转世的观念也源于佛教,但中国本土神话和宗教中并无轮回之说。然而,中国本土的地府管理者早已存在,且不止一位。《楚辞·招魂》中记载:”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这里的”幽都”指代地下幽冥,而掌管幽都的则是土伯。
据传说,土伯的外形十分骇人,手持九条绳子,头顶锐利的尖角,拥有三只眼睛、虎头、牛身,背部隆起,血手飞快追逐人类,将其视为美味。土伯与大地之母后土有着密切关系,一种说法认为他是后土的手下,被派去管理幽都;另一种说法则认为他是后土在幽都的化身。虽然难以考证哪种说法更早,但可以确定的是,土伯掌管幽都地界的传说自先秦时代就已存在,并一直流传至今。
在道教神话中,地府冥界的最高神灵是酆都大帝,作为地狱的主宰,位居冥司神灵之最高位,是天下鬼魂之宗。所有生灵死后都必须进入地狱,其魂魄都归酆都大帝管辖。大帝负责衡量鬼魂生前所犯罪孽,并决定其生死,若阳间亲属为阴间鬼魂超度赎罪,同样需要大帝决断是否赦免,并决定鬼魂是否能够炼化升天。传说酆都大帝手下有七十五司,各司分别承担收捕、追逮鬼魂,以及管理鬼魂出入的职能,在一些地区祭祀酆都大帝的庙宇中,仍可见到七十五司的雕塑或画像。
酆都大帝的信仰由道教整理成体系,而民间传说则更为早出现且多样,最初与度朔山上的大桃木有关,神荼、郁垒作为三千里外的鬼门看守者,能够阅领万鬼。《山海经》记载,他们能够阅领万鬼。在魏晋时期,神荼、郁垒合为一人,称为蔡郁垒。葛洪《枕中书》中记载:”元都大真王言蔡郁垒为东方鬼帝。”
葛洪在《元始上真众仙记》中还记载了”五方鬼帝”之说:东方鬼帝治桃止山,南方鬼帝治罗浮山,西方鬼帝治幡冢山,中央鬼帝治抱犊山,北方鬼帝为张衡杨云,治罗酆山。神荼郁垒在后来的传说中逐渐演变为门神形象。在部分民间传说中,酆都大帝类似于五方鬼帝的总管理者,而有的说法则认为二者之间并无关联。
此外,还有泰山府君的传说,其记载最早见于东汉年间的纬书《孝经援神契》。东汉时期,民间流传有人死后魂归泰山的说法。魏晋时期,在部分地区,主管地府、治理鬼魂的神被当地百姓称为泰山府君。在汉族民间传说中,泰山府君由正人直臣充任,且每五百年更换一次,《夷坚志》中就出现过许多位泰山府君,他们昼断阳,夜断阴,公正审理阴阳两界事物。
由此可见,中国神话中的地府掌管者关系错综复杂,不仅数量众多,而且相互之间存在紧密联系。
这实际上与中国神话体系的混乱性密切相关。中国神话并非系统化的体系,与希腊神话形成完整的体系不同,目前官方认可的神话体系包括四个:南方楚神话、西方昆仑神话、东方蓬莱神话、中原神话。这些神话体系诞生于不同的源头,但在发展过程中逐渐相互影响,再加上佛教等外来文化的融入,使得整个体系更加复杂。
但从宏观角度来看,每种神话都与人民的意愿密切相关,尽管名称和形象各异,但其中寄托的劳动人民的朴素愿望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