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讨汉字的起源时,我们可以发现许多描绘人类特质或状态的文字,其根源往往与动物紧密相连。这些汉字要么直接描绘动物的形象,要么反映了人与动物之间的互动关系。例如,”沉默”中的”默”字,其本义是指犬在暗处悄然追捕人;”猝”字则描绘了狗突然窜出进行追逐的情景;而”笃信”的”笃”字,最初的含义与马行缓慢有关。这种现象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在遥远的古代,人类与动物的关系极为密切,无论是作为农耕的助手、狩猎的伙伴,还是看家护院的能手,动物在人类生活中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今天,我们将聚焦一个与动物”鸟”密切相关的汉字。
这个汉字描绘了”田地间振翅飞翔的鸟”,从结构上看,它应该包含”田”和”鸟”两个部分,这个字就是”奋”字。或许会让人感到惊讶,因为这个字似乎与”鸟”没有直接联系。然而,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奋”字的繁体形式”奮”,就会发现其形体中间部分正是”隹”(zhuī)字,而”隹”在古文字中正是鸟的象形表示。根据许慎的解释,”隹”是上短尾鸟的总称,是一个典型的象形字。
振翅高飞的鸟
“隹”字的甲骨文和金文形态如下:
甲骨文”隹“
金文”隹“
从古文字的形态来看,”隹”字明显呈现出鸟的形状,其轮廓包含了鸟的头、身、羽、尾等主要部分。不同时期的形体差异主要体现在头的朝向和羽毛的多少上。至于”隹”与”鸟”的区别是否仅仅在于尾的长短,这一点仍然存在争议。有学者通过实例指出,尾长者如雉鸡,尾短者如鹤、鳧鱼等,因此认为”隹”与”鸟”的区别可能并不在于尾的长短。
随着时间的推移,”隹”和”鸟”在单独使用时逐渐不再区分,并且都以”鸟”来统称。在甲骨文中,”唯”和”惟”与”隹”同为一字,如今”隹”已经不再单独使用,而是作为构字部件出现在许多汉字中,如谁、售、集、雉、雏、雌、雄、雎、雀、雕等。
解决了”奮”中的”隹”(鸟)字的问题后,我们再探讨其形体与意义之间的关系。
“奮”字最早见于金文,其形体如下:
奮字金文形体
“奮”字从形体上看,由”衣”、”隹”、”田”三个部分组成,作为一个会意字,有些学者将其解释为:鸟从衣下飞出而在田野上翱翔,本义就是振翅高飞。这种解释对本义的理解是准确的,但”鸟从衣下飞出”的说法却让人难以理解。
篆书“奋”
从字形上看,”奮”字除了”田”和”隹”之外,确实包含了一个”衣”字的分离体。然而,仅仅因为从”衣”就解释为鸟从衣下飞出,这种说法令人费解。为了弄清楚这个外”衣”的真正含义,我们可以通过与其他类似”奮”字的例子进行类比分析。
从字形上看,”襄”与”衣”有关,但许慎所说的”解衣耕谓之襄”中的”衣”并非指衣服,而是类比土地表层。”解衣耕”是一种耕作方法,即去除土地表面的板结干土,露出湿润的土地以便耕作下种,最后将干土敲碎覆盖在表面以保持土壤湿度。有农耕经验的人都能理解这一点。字形中农具和土的形态清晰可见,中间的洞形似播种时在土壤中挖的孔洞。从形体上看,”衣”字在”襄”中并非指称衣服,而是一种类比关系。
农民耕作
通过类比分析可见,”奮”字外的”衣”可能是指鸟儿展翅高飞时形成的一种外在轮廓,恰似披上了一件外衣,与静止不动时形成了鲜明对比。
“奮”字从鸟儿展翅奋飞,之后引申为奋斗、施展、震动等意义。这些意义都与”奮”字的本义密切相关。
发展至楷书,”奮”字只保留了有意义的构形元素”田”,”衣”字完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形似鸟展翅的”大”字。”大””田”放在一起,显然会让人感到困惑,但结合繁体字及古文字形体进行分析,问题便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