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我是雅风。
在之前的章节中,老子围绕知足与知止的核心理念,深入阐述了无为而治的精髓在于节制欲望。接下来,他将从认识论的新视角,剖析过度欲望产生的根源,这对于统治者如何通过无为之道来治理国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我们先来探讨第47章的内容:
不出门户便能洞察天下事务,不望窗外即可领悟天道运行。向外奔走的越远,所获的认知反而越少。因此,真正的圣人无需亲身实践就能知晓万物,无需直接观察就能明了宇宙法则,无需刻意作为就能成就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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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在学术研究领域一直存在较大争议,甚至有学者认为这是《道德经》中的糟粕内容。他们认为本章宣扬的是某种超凡脱俗的预知能力,属于典型的唯心主义先验论,质疑老子是否完全否定经验在生活中的价值,是否否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而将其解读为消极避世的哲学思想。正是因为这种误解,使得”无为”二字也遭受了不公正的曲解。我们反复强调过,老子所说的无为是无争之态,是无我之境,无为而治正是圣人之治,行的是圣人之道,而遵循圣人之道就是顺应天之道。只有理解了这一点,才能正确把握本章的真谛。否则,这部蕴含内圣外王智慧的法典可能被误认为是修仙炼丹的玄学。
不出门户知天下,不望窗外见天道,在第11章讨论”凿户牖以为室”时,我们已经明确:户指单扇门,牖指窗户。这两句话的深意在于,无需远行就能参透天下真理,无需向外窥探就能掌握宇宙规律。紧接着老子指出,其出弥远,其知弥少,这里的”弥”是程度递增的意思,整句的意思是:越是远离本源去探索,对大道的领悟就越少。此时很多人会质疑,这不就是典型的先验论吗?让我们补充一些哲学知识:先验论作为唯心主义认识论的一种形式,主张人的知识是先于感官经验、先于社会实践而存在的,是先天就具备的。
从字面上看,确实容易产生这种联想。我们常说要明晓事理,必须广泛阅读,深入实践。而老子却提出相反的观点:越往外奔波,对道的领悟越少。这是否意味着否定实践出真知?我们暂且搁置这个争论,继续往下看。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这句话的意思是:拥有大道智慧的圣人,无需亲身经历就能推知天下事务,不直接观察就能明白天道规律,不因私利而动就能成就伟业。
显然,老子前面的论述都是为了铺垫,最终目的是阐明圣人应如何无为而治。我们必须明确,老子所说的圣人是指具有崇高德行的统治者,并且多次强调无为无事是获取天下的关键。因此,我一直认为《道德经》是老子专门为统治者撰写的治国宝典。
明确了这个前提,这一章就容易理解了。人类的认知分为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经验有直接积累也有间接传承,世间现象有本质真相也有表象假象。首先,万物皆由大道派生,理解大道运行规律是获取真理的前提;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才能明白大道的运行规律呢?是通过直接经验还是间接经验呢?
老子所说的知天下,是指推知天下的事理;见天道,是指明白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然而这些事理和规律,如果完全依靠个人实践去总结,恐怕终生也难以参透。因此,最佳途径是间接经验,学习先人留下的经过反复验证的经验和智慧。就像《易经》,作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蕴含着多少代先人积累的宝贵经验;还有《尚书》,作为中国上古皇家档案的汇编,记录了古圣先贤的治国方略和原则,都是极其珍贵的间接经验。
我们知道老子学识渊博,主要原因是他担任周王室史官,掌管着大量文献典籍,有条件学习并吸收先人的经验,因此完全可以达到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的境界。所以老子说这句话的目的,绝不是宣扬生而知之的特异功能,更不是唯心主义先验论,而是强调我们通常所说的”读万卷书”的重要性。
我们再来看行万里路。行万里路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增长见闻?还是为了检验并运用书中的道理?当然,这两者并不矛盾,谁也不能说没有读万卷书的人就不能行万里路。那么老子为什么说”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呢?我们知道,无论是读万卷书还是行万里路,最终目的都是明事理,悟大道。在老子所处的时代,还没有百家争鸣,那时候的书籍大多是圣贤之作,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属于理性认识,因此没有那么复杂,诱惑也相对较少。但是行万里路就不同了,路上所见大多是世俗之人,接触到的世间百态,难免会有许多假象。因此直接经验带来的大多是感性认识,如果没有圣贤的理论作为指导,很容易在花花世界的诱惑中迷失方向,离道越来越远。
在外出过程中,所见大多是世俗的诱惑,所闻大多是世俗的观念,所思大多是名利的滋生,所想大多是欲望的膨胀。正是因为这些都与大道相悖,所以老子说”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流行一种说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读万卷书指的是接收间接信息,行万里路指的是积累实践经验,阅人无数指的是体验人文社会,名师指路指的是有贵人相助。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之难?读书读的都是什么书?上学时接受的主要是西方教育理念,课外读的可能都是低劣印刷品,打开电视,充斥的大多是八卦新闻、综艺娱乐;进入网络,推荐的大多是负面消息、广告和游戏。
大量虚假新闻难以辨别,大量无用信息无从筛选,能有多少古圣先贤的书籍受到关注?又有多少天道事理和文化得到传承?行万里路更不必说了,各种封闭式交通工具让人很难领略沿途风光,就连旅游也变成了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景点拍照,最后啥也不知道的变相购物行程。那么试问这种所谓的实践又能积累多少社会见识和人生经验呢?
再说说阅人无数。在商品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变得简单功利,社交活动充满目的性,人与人之间形成不同的圈子和阶层,不同圈子之间难以获取真实信息,不同阶层之间也很难建立真挚情感。即使有个别乐于奉献、无我利他的人,也很快会被世俗的名利场淹没。所谓阅人无数,无非是增加了相互攀比之心,从而引发自己无穷的欲望。至于所谓的名师指路,社会上的名师确实太多,但又有几个能成为你的贵人呢?试问一下,经常给你建议、给你指导的人,有几个是专家教授?又有几个是成功人士?是的,不但没有,很多还是骗局、套路,是阻碍你修行大道的绊脚石;退一步说,如果我们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德性,又凭什么期待贵人相助呢?
所以我认为最后还要加上一句:名师指路也要靠自己领悟。怎么领悟?领悟什么?当然要依靠大道的指引来领悟,思考你所得到的经验是否符合大道?符合大道的就是真知;不符合大道的就是假象。圣人作为具有大道智慧的统治者,读的是圣贤之书,行的是圣贤之道,一切遵道而行,唯道是从,自然可以做到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这既是圣人所具备的能力和德行,也是统治者成为圣人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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