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历史故事要从战国时期的楚襄王说起。这位君主留给后世的最为人称道的印记,或许并非他的治国功绩,而是他与巫山神女之间那段扑朔迷离、难以捉摸的私情,这段经历成为了后世无数文艺作品中灵感的重要来源和思想的重要基石。至于楚襄王在历史上的其他作为,普通人知之甚少,反倒是他的那位声名狼藉、德行有亏的父亲,千百年来依然备受关注。
楚襄王的先父正是那位声名显赫的楚怀王。楚怀王之所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主要源于两大事件。其一,是他驱逐了伟大的诗人屈原,屈原因此悲愤交加,创作了诸多充满楚辞风格的诗歌,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咒骂,却无形中为楚怀王做了大量的宣传。其二,便是他最终悲惨的结局。楚怀王后来被秦国的张仪所欺骗,客死异乡,一代帝王落得个他乡作鬼的下场。
襄王即位之初,其行为举止与其父如出一辙。完全无视楚国国力日渐衰微的现实,也不顾秦国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威胁,一心沉溺于享乐之中,身边围绕的全是阿谀奉承的奸佞小人。大夫庄辛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局面,出于臣子的忠诚进行劝谏。楚襄王非但没有接受,反而大怒,对庄辛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庄辛见状,感到十分无奈,于是说道:“如果大王继续这样下去,请允许我前往赵国避难。楚国恐怕将很快灭亡,我不想成为灭亡的牺牲品。”
然而,要说襄王的气度还算开阔,庄辛如此明言诅咒他和楚国,甚至直言不愿与他共赴国难,他竟然没有一句恶语相向,便放行了庄辛。若是在其他昏君身上,恐怕十个庄辛的头颅也不够用来制作夜壶了。
庄辛到了赵国后,襄王的安逸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秦国果然大举入侵,先是攻占城池、掠夺土地,很快便占领了楚国的都城郢都。楚襄王则仓皇出逃,最终流亡至城阳。在这个时刻,庄辛之前的谏言才被襄王想起。
自然而然,庄辛被郑重地请回了楚国。襄王脸上写满了羞愧,说道:“后悔没有听从先生的劝告,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 庄辛回答道:“当然有办法。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古代的桀、纣虽然拥有无尽的财富却最终亡国,而商汤、周文王却以方圆百里的土地最终统一天下。我们的国土面积总比百里要大吧。”襄王深受触动,痛改前非,听从庄辛的建议励精图治,楚国果然逐渐强盛起来。这就是亡羊补牢这个成语的由来,它的字面意思是:羊丢了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赶紧修补好羊圈就可以了。后来这个成语被引申为,即使犯了错误也不必害怕,只要能够下定决心改正,仍然可以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庄辛的劝谏发生在战国时期,但实际上类似的思想在《周易》中早已有所体现,而且不止一处。这里我们以节卦的六三爻为例进行说明。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节卦讲述的是节制之道。“若”是语气助词;“嗟”表示感叹,意味着后悔。整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失去了节制,只要能够感到后悔,那么就可以避免灾祸。
《象传》的解释是,如果因为失去了节制而感到后悔,并且有改正的意愿,那么就不会再遭受灾祸了。从卦象来看,六三阴爻位于阳位上,它是下卦兑卦的最高位,下面是两个阳爻,因此表现出一种不受节制的意象。这个意象仿佛是一个柔弱的人站在两个刚健的人头上,因此象征着一种不受约束、为所欲为的状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必然会有灾祸。但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感到后悔、自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么就可以避免灾祸。
节卦六三爻告诉我们的是一个“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的道理。但是,节卦六三爻没有明确说明的一点,也是其隐含的意义,那就是在感到后悔之后必须采取补救措施。就像亡羊之后的补牢、楚襄王在深感后悔之后的励精图治,这一点是我们必须明确理解的。如果只是单纯地后悔,后悔到整天闭门不出、以泪洗面,那么无论你怎样悲伤,现状都不会改变,失去的东西也不会自动回来。关键在于要行动起来,努力进行补救,这样才有可能挽回损失。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这也应该是六三爻中暗含的意思,那就是损失还没有达到无法弥补的地步。因为六三不是上六,距离最顶点还有一段距离。仍然以之前的例子来说,就是:羊圈里还有不少羊,值得去修补;楚襄王还没有被秦国消灭,楚国还没有灭亡,还有翻盘的机会和资本。
我们再举一个贴近生活的例子,比如说一个人犯了错误,那也得在有改正的机会的情况下才可能悔改。如果你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么法律也会对你做出相应的裁决。这是我们需要注意的第二点。
总之,根据节卦的原则,我们建议大家要好好节制,尽量避免犯错误、遭受损失;在羊还没丢之前先仔细检查,把羊圈修好,这样比什么都强。毕竟补车只是一种事后的补救措施,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采取这样的措施。
节卦所讲的节制,实际上可以推广到人类社会的各种事物、各种情况乃至自然界,都具有普遍的适用性。比如说季节,一年的四季也有节制、节度,有了节制才有节度,才能达到一种和谐的状态;季节如此,动植物的生长过程也如此,也都有节律的,有节制。人类的喜怒哀乐更是如此,“喜怒哀乐之为发之为中,发而皆中节为之和”,要符合这个节度。礼节至少要达到两个目的才叫“甘节”,一个是要守正,一个是要适中,不可太过,太过就成了“苦节”。我们的衣食住行有节度,我们做企业做事业也有节度,我们为人处世更要有节度、有节制,所以节制具有普遍的实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