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实的奶奶与她的世界
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日记里,曾经写下这样一段话:今天天气很好,云朵白得像棉花糖,又好像我的奶奶,悠然地在天空中散步。那时,我的奶奶身材矮壮,骨架大、手掌厚实,像是个锻炼过度的体育老师,而不像一位舞文弄墨的语文老师。
每当我想起小时候的奶奶,总会想起她如何纠正我的比喻句。那天,我写到白云像棉花糖时,她告诉我云朵并不一定要白得像棉花糖。她告诉我,观察准确、真实描述才是最重要的。她还调侃道:“就算云朵不是白的,为什么就不能用比喻呢?”于是,我换了一种描述:“今天的云朵一点也不白,像弄脏的棉花,带着灰尘。”奶奶听后大笑,还调侃我脸脏得跟家里刚用过的拖把一样。
随着岁月的流逝,奶奶的性格愈发真实。她不仅在吃饭时喝白酒、餐后吸烟,还养了大黑猫、在顶楼种菜、阳台种花。她甚至在腰间别着收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在家里走来走去。她的生活方式非常独特,让人忍不住想形容她为“壮实的洗衣机”。每当我提及她的真实度越来越高时,她总是笑着说:“真实才是生活的本质。”
在我考上大学那年,爸妈提议让奶奶和我们一起去成都生活。但奶奶舍不得这里的太阳和热闹的邻居们。她笑着说:“成都的太阳和这里的太阳不一样,这里的太阳更烈、时间更长,我坐在它下面喝酒才香。”
在我大二暑假回家时,奶奶惊讶地发现我瘦了许多。她不禁感慨我在胖一点的时候更可爱。她回忆起我小时候写的一篇作文,调侃我那时应该是一只停在花朵上的胖苍蝇。虽然我对这个比喻有些生气,但奶奶依然坚持小时候的我更真实、更可爱。
后来,奶奶遇到了一个叫大金的老人。大金是个木匠,虽然六十五岁了但身体硬朗。他的幽默和开朗让奶奶的生活更加有趣。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从未红过脸。大金的出现让奶奶的世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当奶奶被诊断出患有心时,她开始害怕自己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离世。她急切地告诉大金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感受。尽管之前从未谈过恋爱,但奶奶对大金的关爱和依赖显而易见。在那寒冷的冬天里,奶奶最终离世前给了我一通电话。她问我是否喜欢我的男朋友,然后比喻道:“选对了,你的世界就是微波炉;选错了就是电冰箱。”虽然我对这个比喻有些哭笑不得,但我能感受到奶奶的关爱和担忧。
大金在奶奶的离世后一直住在她的屋子里直到去世。我们回去参加他的葬礼时,发现家里依然保持着奶奶的朴实和陈旧的气息。阳台上的向日葵开得热闹,天空中云朵悠闲地漂浮着。我想起了小学一年级时写的日记里那朵像棉花糖的云朵和悠然散步的奶奶。大金仿佛一直在陪伴着奶奶的灵魂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