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爱情与天才的探讨
——解读毛姆《月亮和六便士》
天才,是大自然的神秘赠予,对于其奇特灵魂的表现,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无疑为我们呈现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书中描述的天才对于爱情的态度,让我初读时颇为。
“生命太短促了,我无法同时追求爱情与艺术。”
“我不需要爱情,我没时间谈恋爱。这是人性的一个弱点……我只懂得。这是健康的,正常的。但爱情,对我而言,是一种疾病。女性,对我而言,是满足的工具,我对她们所期待的事业助手、生活伴侣这些角色感到厌烦。”
我们不必深究被思特里克兰德遗弃的女主角有何不可原谅的缺点,无论是平凡还是卓越,结果都相同。勃朗什的深情够纯粹了,思特里克兰德依然冷酷地抛弃了她。他对女性的要求冷酷而坚决:不要阻碍我追求艺术。若痴情是女性的优点,那么无论优点或缺点如何搭配,女性似乎都成了他的负担。他在塔希提岛上找到了一个对他毫无要求、只愿供他发望的女人,这并非真正的爱情,却正是他所需要的。他自身强大到足以不受爱情的束缚,同时也无法容忍身边有患此疾病的女性。他需要的是彻底摆脱爱情,追求自由的艺术创作。
那些经历过热恋并尝过其苦果的人,可能会深感毛姆所言“爱情是一种疾病”的贴切。的确,爱情让人如痴如醉,让人执迷不悟,得不到则,得到后又觉得索然无味。但这句话从医生说出,意味则有所不同。毛姆以医生的视角审视了爱情这一人类最盲目、最疯狂的行为。他透过小说,几乎不露声色地揭示人性的病灶,并解剖了那些漂亮、媚人、讨喜的女性——爱情的触媒。
爱情和艺术,都源于人的性本能。毛姆认为:“艺术也是性本能的一种流露。”思特里克兰德将两者视为水火不容的存在,极力扩张艺术而灭绝爱情。对此,毛姆的解释是:“思特里克兰德可能因讨厌通过发泄感情(这本来是正常的),因为他觉得与艺术创造相比,这种方式显得过于粗野。”但如此做法,是否意味着抹去了爱彩的反而更加粗野呢?如果说代表,艺术象征神性,那么爱情正是这两者的混合——人性。思特里克兰德选择斩断这条连接两者的纽带,追求更为纯粹的艺术创作。
或许思特里克兰德的看法有其道理。爱情作为与神性的交融,本质上带有悲剧色彩。使人追求的满足,神性则使人向往无瑕疵的圣洁之美。而爱情试图在特定的异性身上统一这两者,这种统一是多么的脆弱啊。由于自身的,爱情激发出疯狂的占有欲,将一个有限的对象视为唯一目的。由于自身的神性,爱情又试图在这有限的对象身上实现无限的美——完美。爱情内部的这种矛盾在心理上产生了许多幻觉和破灭,导致了许多抛弃与被抛弃的悲剧。当思特里克兰德不把女性视为唯一目的,而仅当作手段时,他的选择或许是正确的。真正的爱情需要将某一特定的异性对象视为唯一目的。思特里克兰德将女性视为满足欲望的工具、艺术的辅助,唯独没有将她作为爱的对象。
在思特里克兰德眼中,天才的殿堂中不能有爱情的软弱存在,女性最多只是奉献在天才神坛角落的祭品。她们是供天才洗涤的泥潭,让天才在激情燃烧时在其中翻滚,最终摆脱束缚,轻松自由地在九天之上触摸美的实体。
本文节选自《周国平论阅读:做大师的学生》。
周国平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12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