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家族”这一称谓,首次载于17世纪初的蒙文史籍《阿勒坦汗传》之中,书中记载:“天子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由尊佛之化身薛禅汗所建金殿。”
那么,究竟何为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其范围是否涵盖成吉思汗的所有后代?抑或是仅限于成吉思汗的嫡子后裔?又或者,只有拖雷一支的后裔才能被称作黄金家族?
关于这一问题的争论持续已久,最终忽必烈一系的子孙站出来宣称:“我们才是正统,唯有忽必烈的直系后裔方能被称为黄金家族。”
尽管“黄金家族”这一词汇出现的时间相对较晚,但蒙古汗权归属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外姓人不得觊觎的观念,早已在蒙古社会中深入人心。对“黄金家族”的纷争,实质上是正统之争,是汗位之争的集中体现。
1219年,成吉思汗在率军西征之前,召开了忽里勒台(家族扩大会议),并选定三子窝阔台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会议还明确规定:大汗的继承者必须从成吉思汗的嫡子中产生,汗与其他妻子所生的儿子均不在此列;成吉思汗的兄弟各支也无权争夺汗位。
“黄金家族”的观念,正是在这一时期逐渐形成的,只有成吉思汗的四个嫡子及其后裔,才被认定为黄金家族的成员。
窝阔台当时曾表示:如果我的子孙不成器,则不让他们继承汗位。其他诸王都发誓说 :“只要是从窝阔台合罕子孙中出来的,哪怕是一块肉,我们仍要接受他为汗。”
然而,他们的话语终究未能兑现。
窝阔台继承汗位后,为了确保自己的子孙能够顺利继承汗位,对实力最强的拖雷处处设防,最终借萨满之手毒死了他。
窝阔台
窝阔台毒杀拖雷的事件,为日后家族内讧埋下了祸根,成为引发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内部争斗的导火索。
结果,窝阔台系仅传了贵由一代,贵由死后,术赤的长子拔都主持召开忽里勒台,推举蒙哥为蒙古大汗。窝阔台系诸宗王拒绝承认,随即反叛,蒙哥将反叛的窝阔台系诸王一一处死,也算是为父亲拖雷报了一箭之仇。
蒙古汗位由此从窝阔台系转移到了拖雷系。
1259年,蒙哥大汗在钓鱼城一命呜呼。他的两个弟弟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相继自称大汗,拥戴阿里不哥的蒙古诸王数量上要比忽必烈多。双方经过四年的武力争斗,最终阿里不哥战败认输。
忽必烈问阿里不哥:“我亲爱的兄弟,在这场纷争中谁对了呢,是我们还是你们呢?”阿里不哥回答说:“当时是我们,现在是你们。”
忽必烈
阿里不哥
成王败寇,但忽必烈的正统性实在值得商榷。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内部汗位继承,自成吉思汗时代制定的召开忽里勒台民主协商的汗位推举制,至此宣告结束。
有元一代,汗位始终由忽必烈的子孙后裔继承,或父死子继,或兄终弟及,黄金家族其他成员一直未能染指,忽必烈一系成为成吉思汗后裔中的最高、最正嫡传。
1388年,元顺帝妥欢帖睦尔被朱元璋赶回了蒙古大草原,他仍用“大元”国号,历史上称为“北元”。他死后,汗位又传了两代,其后汗位被阿里不哥系的也速迭儿夺取,结束了忽必烈后裔对汗位的垄断。
起初汗位之争仍在拖雷系内部进行,后来窝阔台系的鬼力赤也掺和进来,再后来哈萨尔(成吉思汗兄弟)系阿岱汗即位,打破了非黄金家族成员绝对不可染指汗权的传统。
从也速迭儿到阿岱汗这段时间里,担任大汗的阿里不哥系有5人,窝阔台系两人,哈萨尔系1人,忽必烈系仅1人。
而汗位之争,在激烈、残酷、频繁程度上都大大超越了以往任何时期黄金家族内部之争。不仅杀“元裔殆尽”,许多蒙古封建主也被残杀,使得人人自危。
蒙古贵族、封建主痛定思痛,认识到蒙古只能有一个“共主”。这个“共主”应出自哪一系、支呢?
这时正统观念逐渐抬头,只有“元裔”即忽必烈支直系后裔继承汗位才合乎正统的观点。
正是秉承忽必烈系正统的观念,17世纪蒙古史家在《黄史》、《蒙古源流》中不惜篡改历史,将蒙古诸汗都说成是忽必烈系后裔。
“黄金家族”一词也就是在这时被明确提出来的,它成为忽必烈后裔的精神武器,只有忽必烈支直系后裔才算“黄金家族”,只有我们充任蒙古“共主”,才上合天意,下符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