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心阅读书籍的过程中,接触到的诗歌作品,尤其是李白和杜甫的绝句或律诗,往往具有极高的记忆点。这些诗句之所以易于传诵,主要在于其音韵和谐,读来悦耳动听,同时篇幅短小精悍。唐代另一位享有盛誉的诗人白居易,被冠以“诗魔”与“诗王”的雅号,他与元稹共同发起并推动了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又与刘禹锡并驾齐驱,合称“刘白”。他的经典之作《卖炭翁》、《新丰折臂翁》、《长恨歌》以及《琵琶行》,至今仍让人们在记忆中保留着其中的精华语句。例如《琵琶行》中的名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便成为许多人难以忘怀的词句之一。这句诗读来仿佛带有几分江湖豪情,因而深受读者喜爱。此外,“千呼万唤始出来”也是一句广为流传的表达。
然而,当我们步入中年,再次品读这首诗时,才恍然大悟,白居易创作此诗时正值他被贬谪至江州(今江西九江)担任司马的时期。诗的前言中明确记载:“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老师常解释道:“左迁”即为贬官之意,在传统文学语境中,“右”象征升迁,“左”则代表降职,故“左迁”实为被贬谪、下放的意思。诗人自述,是在与琵琶女交谈之后,才深刻体会到自己被贬谪的境遇,“是夕始觉有迁谪意”。但年少时的我们,由于缺乏切身体验,往往难以感同身受,也不会陷入对“左迁”的消极情绪。
诗中描绘了诗人初次聆听琵琶女弹奏时的情景,对她的演奏技艺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刻画,从中不难推测出诗人在音乐领域亦具备一定的素养,方能以诗意的语言再现弹奏的动态过程。听完演奏后,诗人与琵琶女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得知她亦是京城人士,自幼习得琵琶技艺。随着年龄增长,容颜不再娇艳,遂选择淡出舞台,嫁给了一位商人。商人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奔波,而她则独守空船,倍感孤独。诗人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不禁感慨万千: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琵琶女的悲惨身世,触动了诗人的内心深处,引发了他的共鸣:自被贬谪至此,久闻音乐之声渐稀,居住环境潮湿阴冷,缺乏友人相伴饮酒,自己还强颜欢笑,伪装若无其事。然而,今日终究无法再掩饰内心的痛苦,将自己的“左迁”经历和盘托出。
由于两人纷纷敞开心扉,坦诚相待,如同掀开了彼此的心防,卸下了心理的重担,从而进入了一种精神上的深度交流。琵琶女也被诗人的真情所打动,即兴弹奏一曲,此时“满座重闻皆掩泣”,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音乐所感动,潸然泪下。我们的诗人更是泪流满面,衣衫湿透。“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倘若要问谁哭得最为伤心,恐怕非白居易莫属。
“一位官员能够拥有如此真挚的情感,这构成了整个文学传统中最动人的部分。白居易是一位能够为《卖炭翁》、《折臂翁》等人物命运感同身受的诗人,他同样是一位深谙情感珍贵之处的诗人。通过这样的阅读方式,我们可以将看似矛盾的现代文学传统中的创作者重新整合起来。”—蒋勋语
会昌六年(846年)八月十四日(9月8日),白居易在洛阳逝世,享年75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安葬于洛阳香山。白居易离世后,唐宣宗李忱特为他写诗悼念:
“缀玉联珠六十年,
谁教冥路作诗仙?
浮云不系名居易,
造化无为字乐天。
童子解吟《长恨》曲,
胡儿能唱《琵琶》篇。
文章已满行人耳,
一度思卿一怆然。”
皇帝以此首七律高度评价了白居易的文学成就:连孩童都能吟唱《长恨歌》,就连外国人也会传唱《琵琶行》。
他著有《白氏长庆集》,共计七十一卷。